01 January 2006

隐形的群体——政治难民

《难民之声》报道出街后,接到许多观众的询问电话。其中一个从事餐饮业的老板娘告诉我,常常有难民找上她的餐馆讨工作,她不晓得该不该聘用他们。

“这些难民都有联合国难民最高专员署(UNHCR)所发出的信件,他们逃难很可怜,有些还带着孩子,我们聘用他们犯法吗?”

我直接告诉这个善良的老板娘,大马政府并没有签署1951年联合国关于难民国际保护的公约,因而也不承认这些蜂拥到我国避难的难民。

“如果你真要聘用难民的话,请详细阅读他们持有的信件,如果是来自缅甸Rohingya 族人,你大可冒险聘用他们。” 用“冒险”这个词儿, 并非故意要让这位女士不安, 因为Rohingya族人的逃难背景相当复杂,身份更是敏感。

根据1982年的公民法,缅甸政府不承认Rohingya族为土著公民,造成Rohingya族成了无国籍民族。

80年代开始,Rohingya族人不断受到迫害,他们的行动自由受到限制,如果没有官方许可,他们就不能离开村子。属于没有国籍的Rohingya族人自此逃亡到孟加拉、泰国,和大马士等边境国家寻求庇护。

目前保守估计,大马有高达1万4千名的Rohingya 族难民。他们通常举家从缅甸逃到我国,组织成7到8个成员的大家庭。

在2004年11月,我国政府基于人道关怀,原则上承认我国1万名无国籍的Rohingya 族人为政治难民,并承诺给予他们临时身份证。

问题是,过去一年多来,大马政府并没有履行承诺, 也就是签发临时身份证给Rohingya 族,让他们拥有合法的身份,在大马找生活,以及自由融入社会各服务体系里。

结果,许多Rohingya 族人和其他逃到我国避难的缅甸少数民族如Chin 、Karen以及印尼亚齐省的政治难民一样,经常遭当局(移民厅官员和警方)肆意逮捕,扣留或流放到边界区域,不理他们的死活。

大马钦族难民委员会的协调员 Simon告诉我们,大多数的钦族难民是通过代理公司从泰国边界潜入大马。他们每人平均向代理人缴付2千到2千500令吉不等的“非法入境手续费”。

但是,来到大马,不少钦族寻求庇护者被大马移民厅官员逮捕。Simon 说, 目前估计有400到500个钦族寻求庇护者,被关在大马各扣留营里。每人平均被关半年至一年后,就会被当局流放到缅甸和泰国边界区域。

“当他们被流放到边界地区,那边已经有代理人在等着, 把他们关在房间或货柜箱里,要求他们联络在大马的朋友赎回他们。”

很多被流放的钦族寻求庇护者,都联络不上他们的朋友,付不起赎金,最终沦为被贩卖的人蛇,被代理人卖到边界渔船工作。他们可说是受尽煎熬,一些失踪,一些则不幸死亡。那些有幸再度潜入大马的钦族人,还是摆脱不了再被逮捕,扣留,然后被流放或遣返回国的恶性循环。

对于这些在法律上不被承认的政治难民,即使他们都持有UNHCR发出的难民证,他们最多只能在我国居留,不能合法工作或受正统的教育。

“原来他们只能住在这里,不被允许工作呀?那么,他们怎么生活?”

这位女士对大马政府居然没有一个处理难民的有效政策,感到非常惊讶和困惑。

看,普通百姓都有这种人文关怀。我们的政府却眼睁睁看着1万多名没有国籍的Rohingya 族人在我国居住了10多20年,在这里诞下第二代第三代了,却不肯正视这些难民的基本权益和未来。

结果,回不了原生国的难民,只能继续偷偷摸摸的找生活,做些所谓3D(dirty, dangerous and difficult )肮脏、危险和艰难的工作,靠微薄的收入养家糊口。他们最多在工地、收集垃圾领域或餐馆工作。

最可悲的是,他们的下一代竟也无法在大马获到最基本的教育。

“我希望我的孩子有机会上学,这样才不会学坏;如果没有上学,每天无所事事,变坏的机率就比较高。现在我的孙子也到了适学年龄,但还不能上学。”一个Rohingya族妇女无奈的道出他对孩子未来的担忧。

要知道,剥夺难民接受教育的权利所付出的社会代价是难以估计的。假如一些儿童眼中的世界只有暴力、贫穷和剥削,而没有其他东西,那么,他们的未来,还有希望吗?

“想上学却没得上,心里真的很难过。看到人家上学,自己也很想上。(因为不识字)要去哪里都不行,不懂搭巴士。” 一个早婚的Rohingya族少女因为不能和同龄孩子一样上学读书,内心非常感慨,接受我们的访问时热泪盈眶。


非政府组织Tenaganita 和人民之声都认为,除了保障难民的工作权,扫盲与教育是事关难民未来及其可持续发展的一项永久性投资。 他们都促请大马政府和联合国难民最高专员署密切合作,加速鉴定Rohingya 族难民身份的程序,尽快签发合法证件给他们,让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在大马工作,也让他们的子女有机会受教育。

在我国,单单是缅甸和印尼亚齐难民,就有5万多人。这还不包括来自泰国,菲律宾南部,孟加拉等国的难民。这些难民大部分聚集在巴生河流域地区,有者还住在森林里。

在钦族难民委员会的引领下,我们去了Putrajaya森林,亲身了解钦族难民,在聚落如何挣扎求存。在Putrajaya森林里的三个据点,住了近700名为了逃避缅甸军政府的迫害而逃前来我国寻求庇护的缅甸钦族人。

事实上,不管他们是否拥有难民证或是“under confirmation letter”, 简称UC信,他们都不可以在我国合法工作。结果,工资以日薪计算的钦族难民一律被视为“非法移民”,受尽雇主和执法人员的“合法”剥削。

“我们在布城工作,做些散工找生活,拿到薪水的话,警方就来骚扰,半途等我们,搜身要钱。我们没钱的话,就送我们去警局。”山上的钦族难民无奈的说。

拥有100万人口的钦族,是缅甸的少数民族。由于缅甸是个佛教国,而大部分钦族却信奉基督教,因而受到歧视和迫害。 80年代中旬,钦族人成立了钦族组织(Chin National Front),与军政府对抗,以争取钦邦独立。自此,军政府肆意捉拿任何怀疑支援这个组织的钦族人,甚至把他们折磨致死。


逃到我国后,他们的生活并不好过。没有身份,导致这些难民必须躲躲藏藏,山头聚落卫生条件极差,他们的患病率非常高。

由于他们无法得到政府的医疗援助,许多难民生病了,也不去看医生。因为一旦病了,他们和外国游客一样,必须缴付比本地人高出许多倍的医疗费。

可是,我们都知道,难民和游客不一样,他们并非持着通行证前来我国旅游,有者更是连身份证和护照都没有的无国籍政治难民,就比如Rohingya族难民,他们是在没有选择之下,才到我国寻求政治庇护。



目前,内阁正计划为政治难民提供培训,把难民妇女训练成家庭女佣,男的训练成建筑工人。由副首相 DATUK SERI NAJIB TUN RAZAK 为首的内阁特别委员会,将负责策划这项训练计划的执行内容。

可是呀!我们都知道,在大马,执法当局一再未能把寻求庇护者跟没有证件的非法外劳(经济难民)区分,使寻求庇护者和难民经常遭执法人员骚扰、威胁勒索、 殴打和性侵害,不少难民更在扣留营里死亡。


我想,在还没有推行什么训练难民成为有素质的建筑工人或家庭女佣之前,脑袋稍微清醒的人都知道,大马政府和UNHCR的当务之急,是设定一个鉴定难民地位的共同标准。因为这一刻,肯定他们的存在,给予他们难民地位,比什么都重要,不是吗?

备注:政治难民是指那些因为国家内战,或因为种族、宗教、国籍、政治理念的不同,或者成为某特定社会组织会员而受到迫害,前来我国寻求庇护者;非法外劳或经济难民,则是那些没有合法的证件,由于自己国家经济条件不好,而前来我国寻求更好的工作机会者。














6 comments:

Anonymous said...

這些難民如果會被逮捕的話,把他們的近照刊登出來會給他們帶來麻煩嗎?

eannee said...

请问您的身份是。。。雇主吗?

“会" 被逮捕的话,您打算刊登他们的照片在哪里?刊登的目的何在?

若“已”被逮捕,您又打算刊登在哪里?为什么刊登?您预测他们的照片出街后会对大马社会,难民群,执法官员起怎样的影响?

请告诉我您的想法。

Anonymous said...

这真的很震撼。。

原来马来西亚有这些难民的存在,而报章报导难民在森林被捉时却是草草了事。。。

Anonymous said...

這也是我的問題~刊登的目的何在?
我對我國的執法單位,尤其是警方是一點信心也沒有。

eannee said...

希望楼上的匿名者不会被我和阿文的问题吓跑才好。

只想和您交流交流而已。

eannee said...

我姐说,我和阿文可能误会了楼上匿名者的问题。

事实上,你担心的是张贴在我部落格上的难民照片是吧?

如果是的话,我想澄清,这些难民都同意上镜反映他们的诉求。如果他们要求蒙脸,我们定会尊重。而我也没有讲明山头聚落确实位置,他们在森林里住了多年,已经懂得保护自己。

我错以为你要“刊登”在报章上,一头雾水呢。